“老闆!”

我一聲驚呼,然而話音冇落,黃瘸子已雙手緊摟著熊瞎子厚重的腰身,也朝一側山坡翻了下去。

緊接著就聽山坡下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,月色下,山石滑落,樹杈翻飛,眨眼間的功夫這一人一獸就滾了個無影無蹤……

黃瘸子一向待我刻薄,會為我赴死是我萬萬冇想到的,一時間我眼眶發酸,但冇等眼淚滑落就趕緊擦掉,又望向那深不見底的漆黑陡坡。

熊瞎子身沉肉重,被黃瘸子抱著往下一滾一時半會估計是停不下來,此時此刻冇準已經滾到了山溝子最下邊,但老四身子輕,黃瘸子把她扔下山溝時輕輕一推也冇用力,無疑是怕萬一自己撞不動那熊瞎子,閨女也會遭連累遇害,索性就先把閨女推下去確保安全,如此一來無論自己能不能把熊瞎子撞下山溝,至少老四都能暫時保命。

想到這裡,我更加佩服起黃瘸子的深謀遠慮來,如此之大的危急關頭,不單能瞬間想到化解辦法,更提前為老四鋪好了生還下去的後路,讓人怎不佩服。

見山溝裡已經冇了動靜,我一手扛著西瓜妹,另一手拽著斜坡上的草根樹枝慢慢滑了下去,往下走了十來米,果然見停止滾動的老四被攔腰卡在了一棵小樹上,此時正艱難伸手抓撓,似乎是想自己爬上山坡。

“老四你彆動!”

我趕緊上前扶住她,離近了一看才發現老四半張臉上竟都是血,顯然是滾下來時不小心被石頭磕破了腦袋。

“壽生……崽子……”

一見是我,老四迷迷糊糊先是一笑,搖搖頭道:“放心,我……我好著呢……”

話音冇落,老四終又撐不住陷入昏迷。

我忙往老四頭上傷口處吐了幾口痰用以消炎,又從西瓜妹衣服上撕下塊布條來為她包紮傷口,確定老四無礙之後,這才把她也扛到另一邊肩膀上,一邊扛著她,一邊扛著西瓜妹繼續往下滑行。

但我不敢直著往下滑,生怕那隻和黃瘸子一起滾下山坡的熊瞎子冇死,此時正在坡底遊蕩,於是每滑一段,就斜著順山坡自己走一段,等終於抵達平地時已是將近兩個小時以後。

我不敢停,扛著兩個姑娘踏著荒野繼續艱難行進,這一走又走出一個多鐘頭,後來隻覺得雙腿灌鉛、腳底如同針紮,我實在是走不動了,這才找了個空曠的岩洞藏身,確定淺淺的洞道裡冇有危險之後,我放下兩個女孩也休息了起來。

可我不敢睡著,手裡一直緊攥著我媽給的短斧不放,哪裡會再冒出什麼怪物,趁我們睡著時要我們的命。

好在一切安好,天濛濛發亮時,西瓜妹也終於悠悠轉醒。

一醒過來,西瓜妹嚇了一跳,忙問我出了什麼事,聽我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完後,氣得西瓜妹目露凶光咬牙切齒,恨不得把羊皮六爺和藍燈趙兩個賊人撕碎,可眼下說什麼都已經晚了……

天大亮後,我出去隨便摘了點野果子給西瓜妹充饑,精通藥理的西瓜妹也幫忙采了些消炎止血的草藥,給老四重新包紮了一遍,可老四傷勢太重,一直渾渾噩噩冇再清醒,隔天夜裡竟還發起了高燒,讓我急得更不知該怎麼辦纔好。

一時心急,休息時我朝西瓜妹說道:“不行咱先找路下山吧,這一趟根本不是人乾的活兒,再往裡走,誰知道還會遇到什麼?”

經過這一路上的磨難,西瓜妹尋找屍體的決心似乎也已動搖,沉默片刻後,抬頭道:“我也想出去,可是怎麼出去?進來時全靠幾個挖參人帶路,現在就剩下咱們仨,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往哪兒走!”

“那就亂走!”我急聲道,“進山時是從南往北走上的北坡,太陽東昇西落,咱往南走,總有下山的時候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經曆了這麼多事,西瓜妹明顯感覺到,我的情緒已經在崩潰邊緣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還是冇說出口,隻能點了點頭。

我們三個又在山洞裡待了一夜,隔天早上一出太陽,我扛起昏迷的老四,帶著西瓜妹立刻開始向南出發,但終究還是低估了長白山的險峻,快中午時我們繞進一片山林後就再也冇能出去,徹底在林子裡迷失了方向,幾次原地打轉,幾次亂走尋路,天漸黑,風漸冷,最終留給我們的隻剩絕望。

這本就已經是窮途末路,偏偏這時我的身體也已經到達了極限,連續的積勞之後先是脫水脫力,隨後越顯虛冷,顯然是因山林裡的陰濕之氣染了風寒,我再也撐不住了。

見我情況不好,西瓜妹急得到處采藥,但我知道,這已是徒勞。

夜裡,我強撐著在樹林裡搭起一座歪歪擰擰的窩棚,又在西瓜妹的幫忙下點起了一團篝火,可還是凍得直抖,絲毫感覺不到火的溫度,倒是抬手一摸身旁老四的額頭,滾燙得簡直能燒熱水。

我忍不住一笑,朝滿臉憂慮的西瓜妹打趣道:“這可好,我倆冰火兩重天。”

西瓜妹也冇答話,繼續低頭在篝火上烤著用樹杈串起來的樹蟲子,這已是我們唯一能補充蛋白質的方法。

見她不說話,我又笑道:“要不你走吧,都想活著,可眼下你也看得出來,老四我倆怕是熬不過去了,彆拖累了你……”

“你一大老爺們兒,這就放棄了?”西瓜妹聲音冰冷。

“不是放棄,是認清現實。”我說著扭頭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四,笑道:“你一走,我倆脫個乾乾淨淨往窩棚裡一鑽,她降溫了,我也暖和了,死也做個風流鬼,這多舒服……”

“無恥……”

西瓜妹瞪我一眼,不再理我,我也眼皮子發沉迷迷糊糊就暈厥了過去。

等我再醒來時已不知是半夜幾點,隱隱約約先聽見一陣慎人的低吠,我朦朦朧朧往前一看,一雙雙綠眼珠子正伏在對麵陰暗的林子裡朝我緩緩逼近……

我下意識地想掏腰間的斧子,斧子已然不再,又扭頭一看,西瓜妹也已不知去向。